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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篇小吏第十一章 (2 / 5)_

        往常这个时候,该杀的年猪已经杀完了,该备的年货也备得差不多了,街面上该热闹起来了。可大理寺的墙高,隔住了外头的Pa0仗声,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风从屋檐下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墙角缝里哭。

        临近年关,牢里该判的早就判了,该放的也放了,剩下那些翻不了身的,关着就是。所以一般来说大部分狱卒们能请假的都请了,不能请假的也编了由头走了,反正也没几个犯人要看,整个牢院从里到外透着一GU子年节将至时的懈怠和空荡荡的冷清。只有隗顺走不了——他不是不想走,是没人替他的班,他也不会开口求人。别人一说"家里有事",上司便准了;他支吾半天,只说得出"我倒是也没事",上司便拍拍他肩说"那你就留下来吧",好像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值房里,隗顺半愿意半不愿意地坐在那里,守着那盆烧不旺的炭火,脚搁在桌腿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,一动不动的。除夕前夜,很多案子都会有个了断,他见过太多次了——腊月二十九、年三十,把该清的清了,该办的办了,来年正月初一,一切从头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想起沈大勇,想起老乔,想起乱葬岗土坡的那个晚上,快两个月了,也不知道那老槐树上刻的两个字还在不在,树皮会不会把刻痕长合了?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投胎了,托生变成了人,又或者变成了树?

        腊月二十九,除夕。天还没亮透,牢院里就来了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队禁军从北门涌进来,靴子踩在冻y的青砖上,声响又沉又碎,像一排石碾子碾过去。领头的是个文官,手里捧着一卷h绢,身后跟着两个捧刀的随从,径直进了重犯区。隗顺站在值房门口,远远看着那队人从廊下经过,h绢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,像一道劈不开的Y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半个时辰后,那队人分成了两拨。一拨押着两个人从重犯区出来,穿过长廊朝北门去了——隗顺认出那是张宪和岳云,铁链叮当响着,被推搡着往前走,脊背却还是直的。不用问,是被拉出去砍头的,八成又是众安桥。另一拨人留在了重犯区,岳飞还在里面。门关上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隗顺站在廊下,看着那一排紧闭的门,听着里面偶尔传出来的一两声闷响,像钝器砸在什么软的东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,可一切又分明是早就计划好的。上面的人算好了日子,腊月二十九除夕;算好了时辰,算好了每一步该谁来办、该怎么办。从十月中旬岳飞被关进大理寺那天起,一只巨大的沙漏就在牢院上空无声地倒置了过来,没有人看见它,可每个人都隐约听见了细沙簌簌落下的声响,不快不慢,稳稳地往下淌,终有落尽的一天——就是今天,最后一粒沙落尽了!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杀得所有人猝不及防,但却也早有思想准备,恰如其分地掐在了年前最后一刻——像是专门挑了这个日子,让那些亡魂连跨年的机会都赶不上。只差一天,便是新年了,可那些人,终究没能等到新年的钟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重犯区的门开了。那队人陆续出来,为首的文官面sE如常,h绢已经收进了袖中。他站在廊下,目光扫过院子,落在隗顺和老张身上——负责看管重犯区的老狱卒,也是唯一一个跟隗顺仍在坚守岗位的老狱卒,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:"处置了。。。老规矩。。。埋了吧。。。。"

        老张躬着身应了一声,没有多问。隗顺站在旁边,看见那文官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北面的那堵墙——那里有几块地皮颜sE跟周围不太一样,是常年埋过人的痕迹,像一块反复缝补过的旧布。按南宋律法,大理寺狱中处Si的犯人,尸T就地掩埋在牢院墙根下就是常规做法,一则免得搬动招摇,二则省了另寻坟地的麻烦,看来那个文官是懂行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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