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一路开回同安堂後院深阁。

        刚跨进内堂，沈青便如鬼魅般从廊柱阴影里无声迎了上来。他微微垂着头，目光看似极其规矩地落在沈淮安的月白衣摆上，但那双冷静至极的眼睛，却在一瞬间扫过了沈淮安略显僵硬的步履、以及肩膀处因被人大力按压而留下的细微褶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九爷回来了。」沈青躬身，声音温和而恭敬，「後厨温着血燕参茶，老太爷休养的香山别院那边……刚传来消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淮安脚步一顿，眸光骤然一缩：「老爷子有话递出来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。」沈青引着沈淮安进了内室，反手将重重雕花门扉阖上，阻绝了外头侍从的视线，「昨夜您让人送过去的那两套帐本，老太爷今早戴着老花镜，看了一盏茶的功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淮安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坐下，单薄的脊背陷进软垫里，下腹那股牵拉的胀痛让他微不可察地咬了咬泛白的下唇：「父亲说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在陆家，沈淮安最怕大哥陆承钧的疯批占有，但对那位退居幕後、宛如深渊般的亲生父亲陆老太爷，骨子里却是深入骨髓的战栗与敬畏。老爷子从不打骂他，甚至极少在众人面前正眼瞧他这个私生子，可老爷子的一句话，就能决定他是继续在金銮殿下当一只戴着金项圈的恶犬，还是像条野狗一样被沈进海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青自袖中掏出一封没有任何落款的素白信封，双手捧着呈在沈淮安膝前：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太爷只在电话里对别院管事交代了一句——『老二手里的枪太燥，老三名下的算盘太滑。既然小九能看清烂帐，这两笔亏空，就让小九替他们在暗地里平了。平得好，下个月初一陆氏族祭，偏厅给他留一盏清茶。』」

        留一盏清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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