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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雷诺转过头,望向左边的第一个医疗舱。
那里面躺着一个身躯有些佝偻的老人。亚瑟·彭德尔顿,四十岁。在这个平均退休年龄逐年延长的时代,四十岁在特种部队里已经算是一具「古董」。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硝烟的痕迹,右耳廓缺了一块,那是十年前在巴尔干半岛被弹片削去的勳章。
亚瑟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。他的家族三代从军,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对这片星条旗土地最古老、最刻骨铭心的忠诚。在冷战余晖与新世纪反恐战争的夹缝中,他见证了无数战友的逝去。当军方在秘密医院找到因伤病即将退役的他,并询问他是否愿意为国家的未来赌上性命时,这位老兵甚至没有询问报酬,便毅然签下了名字。
他的执念,是「国家与荣誉」。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、神圣而冰冷的宏大叙事。
莫雷诺的目光移向右边的第二个医疗舱。
那里面是一个三十四岁的男子,身形显得有些消瘦,脸色带着长期慢性病折磨的微黄。大卫·米勒,前三角洲部队顶级侦察兵。在一年前的一场海外秘密行动中,他意外感染了某种变异的小型急性肝炎病毒。尽管军方动用了最先进的医疗手段保住了他的命,但他的肝功能已经永久性受损,免疫系统崩溃,被迫病退。
大卫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女儿。病退後的微薄津贴和高昂的医药费让这个家庭陷入了绝境。他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什麽自由民主的伟大理想,他只是想活下去,或者,用自己的命为女儿换取一份联邦政府最高规格的抚恤金与教育基金。
在签署协议的最後一个夜晚,大卫抱着莫雷诺送去审查的合约,眼泪砸在纸张上。他说:「少校,我不在乎我会变成怪物,还是变成灰烬。只要我的女儿能上最好的大学,只要我的妻子不用在深夜为了帐单哭泣,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。」
大卫的执念,是「家庭与守护」。那是精准的、微小的、却重逾千钧的血肉情感。
这两个人的档案与灵魂状态,正是莫雷诺在十五岁圣诞节时,与罗斯将军探讨的核心科学假设:超级士兵血清(亚伯拉罕·厄斯金血清的军方改良版)的融合成功率,并不取决於肉体的强壮程度,而是取决於宿主意志的「纯粹性」与「执念的特徵」。
恶者更恶,善者更善。那麽,当宏大的爱国主义,碰撞上微观的家庭守护时,血清会给出怎样的答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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