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澜说着，朝身后侍立的小丫鬟点了点头。小丫鬟捧上一个锦盒，李澜亲自打开，里头是一整套十二色的螺子黛胭脂，并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霞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初次见面，也不知花老板喜欢什么，”李澜将锦盒往烟娘那边推了推，“这些小玩意儿，就当是见面礼，还望花老板不要嫌弃。”李澜将盒子往烟娘面前推了推，目光却一直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，“这胭脂是江南新贡的式样，颜色正配你。料子也是宫里赏下来的，我瞧着你穿月白和天水碧定然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与烟娘想象的场景完全不同，她想过凌夫人斥骂她不知羞耻，又或如周母般说她克夫克亲，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番场景，没有质问，没有警告，甚至没有一句重话，如今还送了厚礼与她，态度更是客气得近乎殷勤，她忙推拒道：“夫人实在谬赞了，少天如此，是他本性纯良，烟娘便是再如何引导，少天若品行不端，亦是无用的。这礼物贵重，烟娘实在不能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澜会心一笑，她得到了想要的话，心里十分愉悦，于是不再绕弯子：“怎么不能收？便是我们赔不是，你也应该收下，少天那混世魔王，做尽了好事，我当娘的怎会不清楚，咱们都是女子，最在意的便是感情，那混不吝的小子……”李澜顿了顿，见烟娘咬唇，脸色不好，便知烟娘亦是动了真情，看来少天所言非虚：“所以我今日来，这第二件事，便是代儿子赔罪，”李澜的目光诚恳，“是你让天儿学会了担当，学会了坚持，学会了认认真真做一件事。这孩子长到这么大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上心。所谓养不教，父母之过也，少天的混事与我脱不了干系，所以这礼呀，你若不肯收，我只当你是不肯原谅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烟娘被架在半空，不上不下，她心中一阵无语，敢情凌少天那无赖的性子多少随他母亲，只不过一个是直白的来，一个是裹在文雅含蓄的话里：“夫人，您疼爱少天之心，我明白，少天的额头是我伤的，说起来，该赔不是的人是我，所以这礼我也实在收不得。烟娘自知身份家世难与凌少爷往来同行，以后自会注意分寸，不再逾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澜闻言叹了口气：“早听天儿说花老板是个有傲骨的，今日得见，更是如此，也难怪天儿他倾心于你，人端的都是这般，总是会爱慕和追逐着那些补全自己缺点的人，自己越是向往哪般，越要靠近哪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烟娘闻言不由侧面，细细想来，自己靠近凌少天，又是因为什么呢，是的，正是因为凌少天有自己没有炙热直率，勇往无前，自己的畏首畏尾，安全小心，在凌少天面前被撕了个粉碎：“可若真的爱一个人，该用她来当赌注吗？该轻薄物化吗？我实在不知道这爱的起点到底算什么。”烟娘也不知道怎么了，对面坐的明明是凌少天的母亲，按理来说，这番话她不应该跟李澜控诉，但许是李澜态度柔和，又尊她重她，又或是看到李澜想到了自己母亲，总之这一刻，她丢了平时的冷静体面，似乎询问李澜，就能给她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澜闻言不仅没惊愕，反而笑意更深，静静认真聆听，见烟娘红了眼眶自己也是转了泪花：“好孩子，伯母都懂，你若心里没有少天，此刻断不会这般恨他，也不必这般难为自己，但就如你刚刚自己所言，你心里是清楚的，少天本性纯良，若非他本性使然，便是你再怎么谆谆善诱，也无济于事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烟娘抬眸看着李澜，说道：“若他真的本性纯良，便不应该骗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澜闻言反而了然一笑，对烟娘笑道：“你这心结倒是让伯母想起一桩儿时趣事，当时表哥新得了一卷前朝大家珍作的《冬山雪景图》，表哥整日泡在画里与同窗钻研，我那时顽劣性起，恼恨他食言不带我出游，便想要拿丹砂汁泼了那画作，说真的，当时我还是怕的，所以端着丹砂汁半晌未动，谁知表哥突然出现在我身后，他一喊我，我一惊吓，那丹砂汁掉落毁了整幅画。我原以为表哥定要同我恼了，谁知过了三日他竟邀我品画，打开一看，他在那副毁了的画作上，又画了一幅画，取名《火烧丹霞山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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