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林沉默了。他在商场打滚四十年，听得懂林秀卿的意思——杨国栋绝对不会善罢干休，盛达很可能变成两头大象打架时被踩烂的那块草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你说怎麽办？」陈茂林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秀卿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随身碟放在桌上。「这是盛达的真实估值报告。陈志宏给您的价格，溢价两成，看起来很划算。但如果用现金流折现法算，盛达的实际价值比他开的价格还要高四成。他在占您便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茂林拿起随身碟，半信半疑。「这份报告是你们团队做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我们团队做的。但我要跟您坦白一件事——」林秀卿深吸一口气，这是她昨晚想了整夜的台词，「这份报告我没有给杨国栋看过。他如果看到，会用这个估值去跟银行谈更高的质押额度，不会拿来帮您争取更好的收购价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茂林的眼神变了。「你什麽意思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意思是，」林秀卿身子前倾，压低声音，「杨国栋要的是盛达的控制权，他要您的厂房、您的客户名单、您的技术专利。陈志宏要的是盛达的现金流，他只想把财报做漂亮然後转手卖掉。两个人都在算计您，只是算计的方式不一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你呢？」陈茂林盯着她，「你在算计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林秀卿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那颗泪痣特别显眼，像一滴挂在眼角的眼泪。「陈董，我是投行，我算计的是佣金。您跟谁交易，我抽谁的成。但如果您问我哪边对您更有利——」她指了指桌上那份陈志宏的重组方案，「这个价格确实可以再谈。我帮您去跟陈志宏谈，至少再拉高两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茂林沉吟半晌。「杨国栋那边，你怎麽交代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说陈志宏恶意收购，我已经帮您挡下来了。杨董会很满意这个结果。」林秀卿站起来，「至於陈志宏那边，我会让他以为您还在考虑。拖他几天，等杨国栋的资金到位，我们再发起反收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茂林点了点头。「行，就照你说的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林秀卿走出盛达总部大楼的时候，後背衬衫湿了一片。她刚才在里面演的这出戏，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——她让陈茂林以为她在帮他挡陈志宏，实际上是帮陈志宏拖延时间；她让陈茂林以为杨国栋会来救场，实际上杨国栋的资金链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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