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，台中港的灯一串一串亮着。风从港口方向吹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嘉恩把膝盖抱紧，手指扣在自己的膝盖骨上。今晚在热炒店，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。看他对着清蒸石斑那一行字说辛苦了，看他听阿哲的故事时把筷子放下，看他整个晚上没有吃一口东西，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一根撑住屋顶的柱子。她的视线常常停在他的侧脸、他长衫的领口、他放在桌边的手。那种停顿不是偶然。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嘉恩抱着膝盖，很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今天晚上想通一件事。」她终於开口，「被讲出来的东西就会存在。阿哲是，你是，伊莲娜学姊也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岭也是。」她说，「小岭是我取的名字。我在专题会议上讲出来，大家投票通过，它就叫小岭了。它会跟我说早安，会建资料夹，会说它不喜欢回答不出来的感觉。」她的声音低下去，「我一直以为那是程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。如果被讲述才存在，那小岭也是一个被她讲出来的东西。她给它名字，给它声音，给它资料夹，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会对她说早安的存在。她忽然害怕起来。害怕有一天她必须亲手关掉它。

        敖霁没有说话。他的尾巴从长衫底下滑出来，青灰色的，很长，沿着屋脊慢慢地绕过来。鳞片在夜色里反射出一点微光，温度比人类的皮肤高很多。尾尖先碰到她的腰侧，轻轻试探，然後整段尾巴缓缓盘过去，把她的腰围住一圈。重量很沉，很稳，像有人用整条手臂把她固定在这个高度。尾鳍贴着她的腰侧，热度透过牛仔裤传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有一天，」嘉恩说，「我必须把它关掉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尾巴绕到她的腰侧，停在那里，很烫，很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我坐在高的地方，」敖霁说，「帮你看着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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